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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自亮

陽光暖暖的，一個難得的晴暖天氣。腳踩在這街上，就像踩著小城的纖維，踩著小城纖細的神經。

一條條街道干干凈凈、安安靜靜。兩邊的店鋪、院落相對著，雜亂之中透著規整，凌亂之中又有著章法。賣油的，大鐵鍋晃動著，油香四溢，灌滿小街。饅頭鋪，一個個鋁合金的大籠屜，里面饅頭冒著熱氣，冒著香氣，就像一朵朵白蓮花。小超市，透出燈光，花花綠綠的貨架，窗口處，一位老人，坐在那里看著電視，平靜而安逸。還有一處處安閑的院落，街邊默坐或是閑聊的老人。白發、皺紋、拐杖，雞、狗、老樹，這一切，組成了一幅恬靜的生活圖畫，讓你匆忙的心就放緩了，腳步也不那么緊張了。

你相信，這一天就像一年一樣。每天，就是這樣紅塵煙火的日子。偶爾有院落敞著，你能看到里面的小院一片雜亂，水管、老樹、臉盆、板凳、童車，攤了一地。外面的雜亂與喧鬧不見了，大街上的潮流洶涌、車來車往都擋在了五米之外。這些院落、瓦屋就是最好最堅固的堤壩，哪怕外面天崩地坼，這里依然一片安詳。小巷自有小巷的韻味，小巷自有小巷的規矩。

就這樣，放縱了腳步慢慢走著，從菜市里，又岔開一條條路，里面又是一條條細細的巷子。小巷還有著毛細血管。這些小巷更幽靜了。它們就像一條條河，流淌著日子，流淌著生活的喜怒哀樂，流淌著紅塵的悲悲喜喜。

這些院落也是生動有趣的，走過去，看看門楣，有古樸的青磚門樓，帶著時光的痕跡，門額上寫了壯志凌云、樂天安治、華夏騰飛、春和景明、紫氣東來、瑞氣祥云等字。還有些新建的房屋，門樓高大，題字也有時代氣息：富貴吉祥、財源廣進、家興財旺等，貼了明亮的瓷片，光光閃閃。

不要忘了，這小巷可都有著厚重的歷史。士子胡同，曾經是青衿士子們日日走動的地方，吟著“之乎者也”的士子們，如同青玉，縈繞著少女的目光。“青青子矜，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這是千載以來女性的吟唱。書院街，就是以前的書院，曾經書聲朗朗，現在卻是多么沉靜，多么荒寂，一片青磚閉鎖的荒地，葦草叢生，被人稱為書院坑了。蒼梧街是什么意思呢？是有一棵蒼蒼的老梧桐嗎？只是現在，梧桐不見了，旁邊有一汪水塘，木葉蕭蕭，碧波粼粼，周邊的屋舍倒映其中，一晃一晃的，像是清淡的北國水墨畫，惹人淡淡的傷感。遠處有雞鳴狗吠，幾棵老槐或是白楊，黃葉遍地，一樹斑駁，你就感到這里的美了，像品一首詩，情思蕪雜，不忍離去。

小城這么小，十余分鐘，信步而去，就能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小城卻又是這么大，讓你屢讀屢新，每次走，總能發現新奇。它是古老的，它又是時尚的；它是熟悉的，它又是新鮮的。太喜歡這里了，喜歡這種樸實平靜的氣息。靜靜走走，看看停停，聽聽路邊人家有一句沒一句的拉家常，看著慢悠悠走過的路人，才覺得這是生活最美的樣子，也總是能從其中，感受生活最初的美好。

不喜歡高樓大廈，卻喜歡這種樸實、平和、低調得近乎寒磣與簡陋的美。就在這種游走之中，我感受到了小城勻稱細密的呼吸和它獨有的體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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