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大利羅馬一家餐館的玻璃窗上懸掛著一個充氣人偶，它身前的紙牌上寫著醒目的“賬單已到!”。據這家餐館的經營者說，此舉的起因是近期面臨的高額電費賬單。今年6月和7月，餐館的電費賬單共計約2600歐元，而去年同期約為900歐元。
在俄氣斷供后，氣價、電價飛漲讓歐洲民眾苦不堪言，能源企業更是陷入巨虧。為防止能源系統崩潰、救企業于水火，歐洲國家政府緊急祭出一系列救助計劃，比如設置電價上限，甚至掀起一輪“國有化”浪潮。
德國：能源巨頭國有化
當地時間周三，德國能源巨頭Uniper公司發布的一份公告顯示，德國聯邦政府將買入芬蘭能源供應商Fortum在Uniper的股份，將其股份增持至將近99%。這意味著德國政府以歷史性的協議將該公司國有化，同時防止該國能源行業崩潰。
Uniper是德國最大的俄羅斯天然氣進口商，同時也是歐洲最大的公用事業公司之一。自6月中旬以來，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大幅減少了對歐洲的天然氣供應，并于9月初徹底關閉了北溪1號天然氣管道。該管道是俄羅斯向德國輸送天然氣的最大單一管道，每年輸送550億立方米的天然氣。
由于失去了主要天然氣供應來源，Uniper被迫高價在現貨市場購買天然氣，承受著巨大損失，一度瀕臨破產。據Uniper首席執行官透露，該公司每天的損失高達1億歐元。德國官員擔心，如果Uniper真的倒閉，可能會引發整個能源行業的崩潰，甚至可能會蔓延至更廣泛的經濟領域。
為了拯救Uniper，德國政府7月推出了堪稱該國企業史上規模最大的救助計劃。具體包括：出資2.67億歐元購買Uniper公司30%的股份;購買77億歐元的Uniper強制可轉換債券;德國國有銀行復興信貸銀行(KFW)將其對Uniper的信貸額度上調至90億歐元。
然而，由于Uniper面臨的虧損過大，德國政府之前的救助計劃仍不足以幫助該公司渡過難關。德國政府對此表態，與7月的救援計劃相比，目前政府對Uniper的救援是一種“可替代的，更廣泛的穩定計劃”。
政府紓困方案接近達成的消息一出，Uniper股價單日漲9.49%至4.27歐元/股，隨后股票的交易被交易所暫停。而截至9月19日，Uniper股價已經比俄烏沖突前跌去超過九成，上半年僅因能源價格暴漲造成的衍生品賬面凈虧損就高達143.95億歐元。
對于德國來說，拯救Uniper是及時的，也是不得已的。復旦大學歐洲問題研究中心主任丁純表示，英國脫歐后，德國成了歐洲經濟的火車頭。一旦德國最大的能源企業倒下，對整個歐洲的能源行業都是沖擊，甚至可能會蔓延至更廣泛的經濟領域。
德國經濟部長哈貝克曾警告，歐洲能源市場可能出現“雷曼兄弟時刻”，即能源公司破產潮，并承諾盡力阻止類似的危機。除了Uniper之外，德國政府還有意將另外兩家天然氣公司VNG和歐洲安全能源公司一并國有化。其中歐洲安全能源公司前身為俄氣公司在德國的分公司，于今年4月被德國政府接管。
英國：設置電價上限
在距德國1000公里之外的英國，能源行業的日子也不好過。據路透社報道，英國已有近30家能源零售商倒閉。天然氣和電力市場辦公室說，英國大多數能源供應商目前沒有盈利。同時，政府也將用400億英鎊幫助那些付不起能源賬單的企業。
根據周三公布的政府援助計劃，政府將為企業的天然氣和電力合同中的能源批發價格設定上限，為期6個月。此后，政府將對企業進行審查，評定這些企業是否需要繼續援助。
根據該計劃，英國企業用電上限為21.1便士/千瓦時，天然氣為7.5便士/千瓦時。這相當于企業冬季的電力合同打了50%的折扣，天然氣合同打了25%的折扣。
這項一攬子計劃預計花費400億英鎊，政府希望通過這項措施保護英國企業免受能源價格飆升帶來的惡劣影響。英國新任首相利茲·特拉斯周二接受采訪時堅定表示，“我們采取的(援助)措施是正確的”。
不過這項援助的效果仍待驗證。在倫敦開中餐店的小龍對北京商報記者表示，在去年以前，當地電力價格在5便士/千瓦時左右，天然氣價格在4便士/千瓦時左右。所以，即使有政府的幫助，企業今年仍將支付比平時高得多的成本來維持運營。因此許多小企業近期面臨著賬單的大幅飆升，運氣不好的企業就會倒閉。
“對于民眾來說，生活電費也實在太高了。”小龍坦言，甚至有人加入了“不付錢”運動。據了解，該運動鼓勵公眾從10月1日起取消對英國能源公司的賬單自動扣款，拒付能源賬單，抵制天然氣和電力供應商上調能源價格。
英國能源監管機構Ofgem曾表示，從10月1日起，英國消費者的能源賬單上限將上漲80%，使家庭平均年支付金額從1971英鎊提高到創紀錄的3549英鎊。消費者權益活動人士警告說，數百萬英國人今年冬天或無力支付煤氣費和電費，最脆弱的人群將受到最嚴重的影響。
“不再運轉”的能源體系
和德國、英國一樣，為節省電力，歐洲許多國家正在“勒緊褲腰帶”。自9月23日起，法國巴黎埃菲爾鐵塔每晚將提前一個多小時熄燈，而巴黎市政廳等夜間開啟景觀照明的其他市政建筑將于晚上10時熄燈。
此外，西班牙對空調使用實施了限制;荷蘭則敦促居民縮短淋浴時間，以減少天然氣使用。
但這都只是緩兵之計。這場危機暴露了歐洲能源體系的“軟肋”：歐洲對俄羅斯能源進口的過度依賴。不少歐洲領導人警告，如果歐洲大陸要走出當前的困境，就需要進行重大變革。
周二在紐約舉行的聯合國大會上，西班牙首相佩德羅·桑切斯表示，歐洲的能源體系已然“不再運轉”。桑切斯堅定認為，歐洲應對能源危機應集中精力在兩件事上：第一，繼續致力于向可再生能源過渡;第二，采取更集中和更廣泛的方法來控制能源價格。
聯合國歐洲經濟委員會的一份報告中警告，在當前危機中，如果各國政府不能繼續關注可再生能源，從長遠來看將損害歐洲的能源韌性，并導致更高的成本。
此外，桑切斯還建議歐洲擺脫目前四分五裂的能源政策和定價機制模式，因為這會讓不同國家的天然氣價格可能存在巨大差異，從而影響電力成本。
歐盟委員會副主席蒂默曼斯也和桑切斯想法一致。他曾概述一套幫助調整歐洲能源市場的建議。其中一項提議就是，為液化天然氣(LNG)設立一個新的、更統一的價格指數。蒂默曼斯表示，由于不同歐洲國家的情況不同，以及整個歐洲大陸對LNG的需求不斷上升，歐洲目前主要依賴的荷蘭LNG價格指數“不符合當前的市場狀況”。
在丁純看來，歐盟希望通過發展清潔能源以取代部分天然氣發電量的目標難以在短期內實現，如俄羅斯未在明年3月前放松對歐洲的天然氣供應，歐洲天然氣市場將面臨極度緊缺的情況，這種緊張局面也會蔓延至全球天然氣市場。屆時，歐盟內部會產生新的矛盾和分化，部分國家將遭遇更為嚴重的經濟沖擊和民生問題。
北京商報記者方彬楠趙天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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