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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增華

“麥黃草枯！麥黃草枯！”遠處一聲聲布谷鳥叫。布谷鳥的意思，農民聽得很清楚：大忙開始了！快快收麥栽秧啊!

麥收季節，田野里一片金黃。好年景，好收成。大家嘻嘻哈哈，拿著磨得飛快的鐮刀下地割麥了。農村人叫“開鐮”。當年學校會放“夏忙假”，小學生跟在大人后面拿拿接接，湊湊熱鬧。太陽突然開起了玩笑，熱辣辣的。人們脫了小棉襖，換上了粗布襯衫。干活嘛，不講究，有的小伙子干脆就打赤膊了！

幸好，大晴天多，不刮風下雨，麥子沒有倒伏。“嚓嚓嚓”，一割一大片。那時還沒有拖拉機呢，一條條扁擔晃悠悠。“嗨呦、嗨呦、嗨嗨呦”的號子聲四處響起。麥子挑到場上，鋪展開來，老牛連夜轉圈兒碾；更多的人家，是在自家門前打谷場上攤開來曬。麥穗子、麥秸曬得脆脆的，用連枷打……

麥粒曬干揚盡，用籮筐抬到家里。一家人喜氣洋洋，夜里抄上兩瓢兒，上磨。那時還沒有機器加工呢！第二天，新鮮的麥糝兒粥或是新小麥面條，吃得肚子圓鼓鼓的，干活更有勁啊！

忙，大忙，又收又種。車水的風車整夜吱吱呀呀地飛轉。老水牛拖著水車棚里的大木轉盤(我們叫它車網子)，呼呼呼地直喘氣，車水啊！還有三三兩兩的大男人踏著水車提水。嚯嚯嚯，到處水響；白花花的水流向一塊塊曬得冒熱氣的田里，這叫“開田”。

還要瞅個空，挑的、抬的，趕忙給秧田下糞。臭就臭吧，“莊稼一枝花，全靠肥當家。”農村幾乎家家養豬，主要是為“落”個肥料呀！那時還沒用化肥呢！

大人小孩，腳底下抹油，沒日沒夜地忙這忙那，有時忙得顧不上吃一口啊！農時不等人，新的一熟農忙席卷了鄉村的每個角落。還要抽空去侍弄瓜果蔬菜，到玉米地、花生地鋤草。老人、小伙子曬得脫了一層皮，姑娘們戴著大草帽，也曬得黑乎乎的了。

如果遇上旱年，河底朝天，那更急人啊，必須搶著“開田”插秧。那可真是爭分奪秒呀！插秧的人彎著腰，日夜干，累得背都直不起來啊！沒有月亮的時候，小孩子派上了大用場：一手趕蚊蟲，一手在田埂上高高地提著煤油小馬燈，照著大人們插秧。田里插秧的，大多是婦女，真夠苦啊。天氣炎熱，蚊蟲叮咬，兩條腿浸在水田里，還有最討厭的螞蟥，不聲不響地叮在人小腿肚子上、腳踝上吸血。插秧的人們忍著，堅持熬過這最忙的時候，才到田坎上將這些螞蟥一個個消滅掉……

太累了，這大忙的記憶多么令人難忘。古人說得好——“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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