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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蔚

喜歡古典音樂的人，有不少是從認識貝多芬的《田園交響曲》開始的。當年，《田園》那清新悅耳、朗朗上口的旋律，一下子就吸引了我，并且讓我很快明白了其中謳歌的鄉村田園風情。正像貝多芬自己所說：“任何對鄉村生活有所了解的人都會去體會作者的意圖，無需寫上一大堆標題。”這是一方面的因素，另一方面，《田園》之所以令人一聽傾心，念念不忘，與它擁有可以讓人跟著一起歌唱的優美旋律密切相關。我們往往用“力量”這兩個字來概括貝多芬音樂的特性，因此，歌唱或許不是貝多芬音樂的本質，不過，無論是“樂圣”的九部交響曲，還是他的五部鋼琴協奏曲與小提琴協奏曲，都有許多迷人的旋律，它們或者悲壯深邃，或者明快優雅，或者婉轉纏綿，或者熱烈奔放，但都可以隨之盡情歌唱，反復回味，這正是貝多芬音樂雅俗共賞、代代傳頌的魅力所在。

莫扎特清泉般源源流淌、陽光般明媚燦爛的音樂更適合歌唱，尤其是他譜寫的27部鋼琴協奏曲，其數量之龐大，水準之高超，旋律之優美豐富，可以說無有其匹。據說莫扎特養的一只燕八哥聰明絕頂，不費吹灰之力就學會了歌唱他的《第十七鋼琴協奏曲》第三樂章中晶瑩歡快的變奏曲主題，令人稱奇。他的《第二十一鋼琴協奏曲》第二樂章鋼琴奏出的悠揚如歌的旋律，似柳枝隨風起舞，又似少女的裙裾飄飄灑灑。到了《第二十五鋼琴協奏曲》第一樂章，卻一改作曲家慣常的音樂個性，變得氣勢恢弘，莊嚴寬廣，體現了莫扎特非凡的藝術創造力。

勃拉姆斯外表冷漠，卻是內心藏有無限深情的“暖男”。他那部被稱為“貝多芬《第十交響曲》”的《第一交響曲》，末樂章中圓號奏出的那支自由嘹亮、寬廣深情的旋律，據說是他從阿爾卑斯山牧人吹奏的牧歌中聽來的。他將這支旋律寫在了明信片上寄給克拉拉，上面還有他寫下的幾行字：“從高高的山上，從低低的山下，一千次祝福你。”《第一鋼琴協奏曲》第二樂章“柔板”（Adagio）開始處柔腸百轉、感人至深的主題，他也一定在心中吟唱了無數遍。在寫給克拉拉的一封信中，勃拉姆斯提到了這部協奏曲，并告訴她：“我也正在為你畫一幅可愛的肖像，那將是Adagio。”

即便艱深復雜如晚期浪漫派的馬勒，他的九部交響曲中也有不少美麗動人、膾炙人口的旋律。他的《第五交響曲》第四樂章“小柔板”，如天堂一般純凈柔美，被意大利大導演維斯康蒂用在了他根據托馬斯·曼的小說改編的同名電影《死于威尼斯》中。

古典音樂中那些優美動聽的旋律，我們不妨唱出來，這樣可以對作曲家表達的情感與意境感同身受。西貝柳斯的《第三交響曲》，是他住進離赫爾辛基東北的圖蘇拉湖不遠的林地中的新居后，譜寫的作品。西貝柳斯告別了以前的鋪張繁復，轉而追求一種簡練內省、力量得當的音樂風格。每每聽到其中婉轉深沉的第二樂章，我會情不自禁隨之輕輕吟唱，細細體味，仿佛可以聽到其中作曲家與芬蘭的森林湖泊深情的心靈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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