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曉紅

閱讀古文的時候，時常神游進《桃花源記》里。會不自主地，將自己裝進一個大大的信封，郵寄回一千年前的東晉。

(資料圖片)

在一千年前的東晉，我曾建過一個院子，名為桃花塢。隨著節氣的變化，庭院里也一天不同于一天。每天都有花朵綻放，每天都有清風徐來。每天的欣喜都不一樣，而每天都欣喜歡愉。

在春天，我會圍著院子圍上一圈籬笆，給牽牛花牽出藤蔓，讓遠行的露水留宿。我會于每一個院角，種上一株帶香的桃花，用來裝飾我的每一扇窗子。只要于窗前一坐，一窗的桃花芬芳搖曳，花香會溢滿整個房屋。

趁著春天，我還要走到江邊，撿拾一堆聚滿濤聲的鵝卵石。于院子里鋪一條長長的小徑。閑來無事，便光著腳丫在地面上行走。那時，會有風聲吹響它悄悄藏起來的濤聲，有江水流動的聲音，聲聲都很動聽。

小徑的兩旁，就隨便種，花籽草籽挨著撒下。中間隔一段，便插一株番茄苗種下，等前來做客的鄰居，好摘一些帶回去。

然后等夏天，夏天一到，我所有的花都長好了，花會香滿院子。所有的草籽也都長成草坪，柔柔軟軟的似嬰兒般乖巧。

在夏天，鵝卵石會被太陽曬得巨燙。也剛好，剛好將我所有打濕的薄衫鞋襪通通曬干。還有心底長出的苔蘚，也要在夏天劇烈的日光下，通通烘干、滌凈才好。當所有身體里的濕都烤干以后，心就會比以往，多出很多很多的空間。也就能裝下更多美好的事物了。

等夜幕來臨，等星星滿天，等它們裝飾我的院子。也有可能，我的某一朵花開，吸引來某一顆星星的傾付。那么，我的花園里，也會有星星前來圍坐。那時，會有滿院的星星，我切不可隨便走動，你也不能隨便走動，我的花園里，到處都是星星碎片。當我安睡時，它們也將裝飾我的夢。

秋不緊不慢地來了，它彈著一曲琵琶語緩緩走來，只為給落滿門前的銀杏葉安撫思緒。

滿墜的番茄，此刻更加飽滿，紅燦燦的模樣，透亮的果肉隨時可能爆開。此時已是秋天，葉片開始漸漸泛黃，地上也有些許落葉。蟲鳴藏在里面，夜夜開著派對，夜夜聽取蛙聲一片。

冬就要來了，院子里的花我也收完了。花籽草籽已全部封進兩邊口袋。此時，我便安心地坐在門口，等一場冬天的雪來。一個清晨又一個清晨，一個午后再一個午后。

終于，在某一個清晨，雪花真的飄來了。它從北方馬不停蹄地趕來。只為我孤單等待的身影，寂寥落寞的眼神。于瞬間欣喜萬分。

在紛飛的雪中，我開始奔跑，如同一片雪花，從遠方奔來。如同一次傾心的等待，等來完美的相擁。

雪花越來越多，紛飛在我的發間、眉宇。停留在我的肩膀，手心。我小跑回去打開院門，才驚覺，枯草、枝丫上，也掛滿大大小小的雪花。鵝卵石也很快潛伏在雪下，不見蹤影。

我雀躍著轉身，只見身后跟著一串腳印。我想，這是雪花寫給我的書信，是關于來年春天，如何去播種的。

恍然間，似有聲音從遠方傳來，是武陵漁人從雪中趕來吧，只聽他癡癡地問：“今夕何夕”？

我便誠懇應答“不知今夕何夕”，只記得，春有花香滿屋，夏有搖扇納涼。秋有蟲鳴奏樂，冬有雪花擬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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